第75章 沼泽幻影
怀妄手锢得很紧,唇很热,兼竹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地拽着他衣襟,到后面只能揪紧手中衣料,呼吸不稳地被动承受着。
帐篷外弟子不知是不是在担心他们里面出什么事,站在外面没有出声,也没有走。
那道人影映在帐篷上,兼竹虽然知道外边看不见里面,心底却生出一种被人注视羞耻。
怀妄吻相较之前生涩了许多,但兼竹依旧很有感觉。
沉重身躯压上来,一个吻从浅尝辄止到缠绵深入。渐渐,兼竹察觉怀妄抵住了他,但后者没有乱动。他无意间泄露了一丝气音,碍于帐外有人又急急收住。
一吻撤离,怀妄在他跟前一指远距离停下,微喘着气看向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,兼竹本来想坐起来,他动了动身发现后腰还软着,干脆又靠在怀妄臂弯里不动了。
怀妄垂眼看了他会儿,忽然抬手抚上他脸颊。带着剑茧指腹擦过兼竹颊侧,有种眷恋意味。
他们这边汹涌浪潮缓缓平息,暂时没了动静,怀妄灵力波动也平复下来。
外面弟子站了会儿,人影一晃又几步远去。
听着声音像是重新坐在了火堆边,同另一人小声聊着天。
怀妄松了口气,低头抵在兼竹额上轻声问,“再来一次?”
这还上瘾了。兼竹伸了只手指把他戳开,大概是戳到了怀妄哪处痒痒肉,后者身躯轻轻一震握住他手。
兼竹说,“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?”
“……”他默了一瞬,“会肿。”
话落,怀妄瞳底颜色更深。一道视线落在他红润嘴唇上,虽说光线不好,但也能看出那泛着水光嘴唇确比平时更加饱满。
是刚刚被自己亲。
怀妄迟疑了一下还想争取,“我轻点。”
兼竹看着他没说话。几息过后怀妄别开目光,大抵也是知道自己这话无法令人信服。
“不然……”怀妄想了想,“你就说是你念了一晚上经书,念成这样。”
兼竹夸他,“你可真会找理由,佛子听了都说妙。”
怀妄,“……”
知道能有这一进展已是十分不易,全靠天时地利人和。怀妄便侧开了身,坐在榻边红着耳朵垂头整理散开衣襟。
兼竹襟口也在刚才一吻中乱了,他却没有立马整理,只一手撑在榻上,就这么看着怀妄理衣服。
怀妄收拢衣襟重新抬起头,便看兼竹还散着襟口。微弱光线在他锁骨间落下阴影,后者勾着唇看来,一副从容而散漫姿态。
他心口又开始剧烈跳动。
一旦和人肌肤相亲以后,便总忍不住要时刻搂着抱着,不然总觉得怀里空落落,像是少了点什么。
…
兼竹在怀妄停顿这片刻,伸手将衣衫随意一拢倒头又躺在了榻上。
他发丝散开,视线落下时睫毛半垂,眸光清润。一只手搁在榻上,正搭在怀妄腿边。兼竹支出两根手指戳了戳,“你一会儿要打坐?”
腿侧肌肉一下紧绷,怀妄顺势躺在他身侧,又重新将他搂回来,“不打坐。”
“噢。”兼竹似笑非笑,“要睡觉?”
怀妄“嗯”了一声。目光一转瞥见他敞开襟口,指节微蜷又抬手替他将衣服拢上了。
兼竹,“你在做什么?”
将衣襟拢得严严实实后,怀妄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,“漏风。”
“……”
外面巡夜弟子每半个时辰一换。
怀妄搂着兼竹也不怕会有人进来查看,他神识自四周布下了结界,况且也不会有人敢来掀仙尊帐篷。
兼竹后半夜睡得很沉,像是吃饱喝足就该睡大觉一般。
·
翌日卯时刚过,四周弟子便纷纷从帐篷或洞穴里走出来。
怀妄低头看了眼还窝在自己怀里睡觉兼竹,没有出声叫起他。
外边弟子有休整了大半夜,有一夜打坐,这会儿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活动筋骨。
几名同门问洛沉扬,“大师兄,我们今日怎么安排?”
洛沉扬本是想说继续昨日历练,但想起怀妄提醒又不敢确定。他目光落向毫无动静那处帐篷,“待会儿听仙尊怎么说。”
几名弟子视线随他一道看向那帐篷,“仙尊还没起吗?”
“哪能叫没起,是仙尊还没结束打坐。”
“口误口误……唉,兼竹师弟应该也在里面?师弟还没起?还是说在仙尊监督下打坐了一晚上。”
另一师兄哈哈道,“兼竹师弟何时这般勤奋过?”
“那倒不一定。有仙尊在旁边,师弟还敢睡觉吗?”许师姐站在旁边笑了声,又转头看向帐篷,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坐完,若是打坐一整天,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仙尊指令吧?”
她说完,几人又看向洛沉扬,“要不还是由大师兄来安排。”
洛沉扬正皱着眉思考,一旁帐篷内忽然传来了动静。
接着一只手掀开帐帘,兼竹矮身从里面走了出来,还对着他们打了个哈欠。
几人,“……”
许师姐忽然有点不敢确定,“师弟,你昨晚该不会在仙尊旁边睡觉吧?”
兼竹同他们打过招呼,“当然是一夜修行,不然哪能这么困。”
这理由听着倒是有理有据。洛沉扬看着他,却又觉得他面上容光焕发,嘴唇红润,比往日还要吸引人。
洛沉扬怔了一下,回过神来又问,“师弟,仙尊呢?”
“还在打坐。”兼竹笑笑,“估计还得有一会儿。”
他想到今早起来时怀妄搂着他避无可避反应。外边全是门中弟子,后者也不能像往常那样借口接水离开。
他便贴心地留怀妄一人在帐篷里慢慢平复,自己先走出来。
兼竹在原地站着,谌殊和薛见晓走过来招呼他。
昨日已分工明确,谌殊道,“贫僧先回万佛宗一趟。”
“也好。”兼竹点点头,又看向他臂弯里小白兔,“你要带它一起回去?”
谌殊了然一笑,“我怕把它留在这里,此去便是永别了。”
兼竹揣起袖子望向头顶絮软白云,假装与己无关,“别说不吉利话。”
过了不一会儿,怀妄从帐篷里走出来,一众弟子视线纷纷聚集在他身上。
他此刻已恢复了往日模样,发冠将银发束得整整齐齐,身上衣衫规整,面色淡如冷玉。
若非兼竹昨夜和他搂着睡了一宿,差点都要以为怀妄是打坐了一晚。
“仙尊。”众弟子齐齐行礼。
洛沉扬站在最前方,向怀妄请示道,“仙尊昨日说要提高警戒,不知今日可否继续历练了?”
怀妄淡淡,“不必凡事都来问本尊。”
洛沉扬抱拳手一紧,“……是。”
“继续吧。”怀妄回了一声,又看向旁边兼竹和薛见晓,“你二人也同他们一道。”
兼竹看向他,唇角轻挑,“是,仙尊。”
接着就见怀妄一本正经面上蔓延出一层薄红。
怀妄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负手道,“本尊还有事,尔等专注历练不可分心。”
兼竹看着他欲盖弥彰模样,低眼笑了一声。薛见晓视线来回了一转,在洛沉扬组织众人准备出发时偷偷靠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?”他瞟向怀妄那头。谌殊正和怀妄道别,两个人不知在交代什么,“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怎么?”兼竹好笑地看着他这副小心斟酌措辞模样。
他这般坦然,薛见晓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了,想了半天只挤出一句,“你们到哪一步了?”
兼竹思索一二,“既在终点,也在起点。”
进度虽然走完了,但第二春才刚刚开始。
薛见晓,“???”
在他们说话这会儿,谌殊已经飞身离开。
怀妄在不远处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,随后兼竹神识中响起他声音:你跟着门中弟子同去历练,我回洞中离神起卦,再追踪一次。
所谓离神起卦,乃合体以上修为才能做到。要求神识分离同时还要起阵推演,需要消耗庞大精神力、依靠强大专注力,保证分神和本体在剥离后还能重新融合到一起。
离神起卦方式能在一定程度上躲避掉某些干扰本体察觉因素,顺着推演卦象,寻至目标真正所在之地。
闻言,兼竹和薛见晓对话一止。他抬头正对上怀妄眼神,问道:需要我帮你护法吗?
怀妄:不必,我一人就够了。
兼竹:好,你万事小心。
怀妄抿了抿唇:我会。
说完,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空出来洞穴走去。随着那道背影没入洞中,一道结界自洞外撑起,避免旁人干扰。
…
见怀妄离开,兼竹便叫上薛见晓走向师门队伍,“我们也跟上。”
“噢噢好。”
他们这边历练对兼竹来说易如反掌。
骆驼岭危险程度不高,只是岭中部分地势复杂、生灵众多,可以锻炼观察力和反应力。
兼竹偶尔佯装不济做做样子,历练进行得还算顺利。
他们这头顺利进行着,怀妄也在洞中盘腿坐下。
阵法既出,八方镇符,四周瞬间一暗。若此刻有人踏入这洞穴中,便会惊异地发现头顶石壁像是化为了一片广袤夜空。
怀妄阖目凝神,周身灵力运转,一道浅金色分神自身后缓缓凝结,随着身下卦象推演,头顶星移斗转,在他神识指引下飞出洞穴。
那金色分神疾疾掠出骆驼岭,跨越荒山旷野,穿过河道山坡,随着神识指引直掠向一片荒僻沼泽。
·
此地位于九州边界,渺无人烟。
沼泽上起了薄雾,白茫茫一片笼着四周,看不清远处。
怀妄在沼泽边缘刹住脚,悬停于半空没有往前。神识指向前方白雾深处,星辰排布也落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他微微蹙眉没有贸然上前,长臂伸展一把虚化问闲剑落入掌心。
紧接着眼底隐隐浮出浅淡金色,一手握剑挥袖而去!
四十九道剑意快如斩水,带着开天辟地气势席卷破空——大片雾气在剑风下化为乌有,沼泽上视野转而变得旷远而清明。
雾气消散,目光所及整片沼泽上空一片荒莽。
没有掇延身影,更别说其他可供藏身之处。
怀妄见状没有就此折回,处于洞穴之中本体冷静地运转着符阵,继续推演掇延所在准确地点。
……
随着时间推移,沼泽上又起了白雾。
怀妄立于原处一动未动,额间渗出细密汗珠。
忽然,他若有所察地抬眼看去——只见白雾中央晃过一道人影。
握着问闲剑柄手紧了紧,剑光凛凛。未等他劈剑落下,那人影便缓缓转身,浓稠雾气自人影身侧渐渐散开。
白雾中央人墨发青衫,眉眼清隽,他再熟悉不过。
怀妄心头一跳,剑意滞于半空。
但兼竹此时应是和师门人一道在骆驼岭中历练,并不会出现在此处。怀妄定了定神,而后意识到这大概是道幻影。
前方青色身影只是微微侧身,并未看向怀妄这方,而是对向了另一处。
雾气浮动着,片刻又凝出一道人影。后者背对着怀妄看不清面容,一袭玄衣垂地,乌发披在身后,一半以发冠束起。
玄衣男子负手走向兼竹,在他跟前停下,两人似在说着什么。怀妄呼吸放缓,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幻象,但他依旧不自觉地屏息。
雾气逐渐变得稠湿,像是拖拽着体内灵力使其运转受到阻滞。
分神使出剑意本就耗神,更别说远在骆驼岭中本体还在推卦演阵。
怀妄额间汗珠顺势滚落,划过眉骨挂在他细长眼睫上。晶莹一颗坠在睫毛尖,折射着光影,落入怀妄瞳孔。
光影之中,玄衣男子握住了兼竹手将人一把拉近身前,姿态亲近地低下头。
睫毛一颤,汗珠坠落空中。
怀妄几乎不可遏制地心头火起,抬手一挥,问闲剑意劈空而去!
刷——雾气消散,人影却还清晰地立在前方。
怀妄不知为何神识追着掇延行踪来到这片沼泽,会看见兼竹和一名玄衣男子幻象,动作之间还甚是亲近。
他有一瞬想起了一个名字:苍誉。
莫非这就是那个素未谋面“苍誉”。
明知最好不要追过去,可这一幕如此扎眼,怀妄紧了紧剑柄便飞身而上。他倒要看看这雾气是什么东西。
银色身影破开层层浓雾,在转瞬将至两人跟前时,前方两道幻影却又消失不见。
怀妄立在浓雾中停下脚步,他环顾一圈,忽地转头在另一方看见那玄衣男子揽着兼竹肩。此刻角度变换,男子侧头转过小半张脸。
半边面具挡在面部上方,看不清面容,露出唇角似乎勾了勾。
正对向怀妄,挑衅一般。
怀妄眼底冷得几乎结了层霜,他即将再次追身而去时,身形突然猛地一顿——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兼竹靠在自己怀中,眼睫半阖承受着亲吻模样。
那莹润眸光中映着自己,带着温和笑意。
四周气息蓦地一沉,怀妄眼底恢复了清明。那不是兼竹,兼竹也不是别人。
轰——!一声巨响。金光乍现,刺破锋芒。
与此同时,骆驼岭间。
一行弟子在洛沉扬带领下,结束了今日上午历练往回折返。
头顶日光透过茂密枝叶斑驳落了满路,前方再过不远便要回到驻地。兼竹正跟在队伍中,心头突然一悸。
他脚步刹住,接着猛地飞身而起,向着驻地处怀妄所在洞穴飞去——
“兼竹?”
“兼竹师弟!”
身后惊呼一瞬被甩出老远。
还未靠近驻地,洞穴中便传来巨大灵力震荡。山中鸟兽被惊得四散纷飞,成片鸟群叽叽喳喳窜入高空。
兼竹心头惴惴不安,似有所感地落在了洞穴跟前,“怀妄?”
他朝里叫了一声,洞口却被结界封住。正待他准备想办法破开结界强行进入时,刚刚被他落在身后同门师兄师姐也追了过来。
“师弟,发生什么了?”
“是仙尊怎么了吗?”
兼竹神色绷得很紧,怀妄身上有他玉佩,若遇危险他也能有所感应。刚刚心头那一跳,应该是怀妄遇到危险了。
“我也不知。”他说完转向洞口,一手已伸入乾坤袋中握上了剑鞘。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隐藏身份和修为了。
然而剑鞘刚从乾坤袋中露出个头,面前结界忽然消失。
兼竹愣了愣,接着看一道银白身影自洞中走出,“怀……妄仙尊。”
光线落入洞口,映亮了怀妄身形。后者额发尽湿,有几缕贴着眉骨垂下,破开了眉峰处凌厉。
“仙尊!”“仙尊这是怎么了?”门中弟子纷纷围拢过来。
但此刻怀妄眼中只有站在洞口那道青色身影。
兼竹眼中映着自己,只有自己——这才是他兼竹。
巨大精力消耗使他此刻看上去疲惫不堪,怀妄一步步走到兼竹跟前,没有顾忌在场其他人目光,直接伸手握住了兼竹一只胳膊,将他拉到身前。
四周问话声音戛然而止。
兼竹不知怀妄是怎么了,看着像是从灾难现场跑回来,“仙尊可是有何不适?”
怀妄没回话,只低下头去,额头抵在了他肩上。
咚一下。兼竹心头一撞,蓦地愣住。
身后一片寂静,隐隐传来一两道吸气声音。
他感觉怀妄额头不易察觉地蹭了蹭自己肩膀,接着一道嘶哑声线自肩头闷闷响起,只有他两人能听见,“别动,让我抱一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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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人影映在帐篷上,兼竹虽然知道外边看不见里面,心底却生出一种被人注视羞耻。
怀妄吻相较之前生涩了许多,但兼竹依旧很有感觉。
沉重身躯压上来,一个吻从浅尝辄止到缠绵深入。渐渐,兼竹察觉怀妄抵住了他,但后者没有乱动。他无意间泄露了一丝气音,碍于帐外有人又急急收住。
一吻撤离,怀妄在他跟前一指远距离停下,微喘着气看向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,兼竹本来想坐起来,他动了动身发现后腰还软着,干脆又靠在怀妄臂弯里不动了。
怀妄垂眼看了他会儿,忽然抬手抚上他脸颊。带着剑茧指腹擦过兼竹颊侧,有种眷恋意味。
他们这边汹涌浪潮缓缓平息,暂时没了动静,怀妄灵力波动也平复下来。
外面弟子站了会儿,人影一晃又几步远去。
听着声音像是重新坐在了火堆边,同另一人小声聊着天。
怀妄松了口气,低头抵在兼竹额上轻声问,“再来一次?”
这还上瘾了。兼竹伸了只手指把他戳开,大概是戳到了怀妄哪处痒痒肉,后者身躯轻轻一震握住他手。
兼竹说,“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?”
“……”他默了一瞬,“会肿。”
话落,怀妄瞳底颜色更深。一道视线落在他红润嘴唇上,虽说光线不好,但也能看出那泛着水光嘴唇确比平时更加饱满。
是刚刚被自己亲。
怀妄迟疑了一下还想争取,“我轻点。”
兼竹看着他没说话。几息过后怀妄别开目光,大抵也是知道自己这话无法令人信服。
“不然……”怀妄想了想,“你就说是你念了一晚上经书,念成这样。”
兼竹夸他,“你可真会找理由,佛子听了都说妙。”
怀妄,“……”
知道能有这一进展已是十分不易,全靠天时地利人和。怀妄便侧开了身,坐在榻边红着耳朵垂头整理散开衣襟。
兼竹襟口也在刚才一吻中乱了,他却没有立马整理,只一手撑在榻上,就这么看着怀妄理衣服。
怀妄收拢衣襟重新抬起头,便看兼竹还散着襟口。微弱光线在他锁骨间落下阴影,后者勾着唇看来,一副从容而散漫姿态。
他心口又开始剧烈跳动。
一旦和人肌肤相亲以后,便总忍不住要时刻搂着抱着,不然总觉得怀里空落落,像是少了点什么。
…
兼竹在怀妄停顿这片刻,伸手将衣衫随意一拢倒头又躺在了榻上。
他发丝散开,视线落下时睫毛半垂,眸光清润。一只手搁在榻上,正搭在怀妄腿边。兼竹支出两根手指戳了戳,“你一会儿要打坐?”
腿侧肌肉一下紧绷,怀妄顺势躺在他身侧,又重新将他搂回来,“不打坐。”
“噢。”兼竹似笑非笑,“要睡觉?”
怀妄“嗯”了一声。目光一转瞥见他敞开襟口,指节微蜷又抬手替他将衣服拢上了。
兼竹,“你在做什么?”
将衣襟拢得严严实实后,怀妄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,“漏风。”
“……”
外面巡夜弟子每半个时辰一换。
怀妄搂着兼竹也不怕会有人进来查看,他神识自四周布下了结界,况且也不会有人敢来掀仙尊帐篷。
兼竹后半夜睡得很沉,像是吃饱喝足就该睡大觉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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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卯时刚过,四周弟子便纷纷从帐篷或洞穴里走出来。
怀妄低头看了眼还窝在自己怀里睡觉兼竹,没有出声叫起他。
外边弟子有休整了大半夜,有一夜打坐,这会儿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活动筋骨。
几名同门问洛沉扬,“大师兄,我们今日怎么安排?”
洛沉扬本是想说继续昨日历练,但想起怀妄提醒又不敢确定。他目光落向毫无动静那处帐篷,“待会儿听仙尊怎么说。”
几名弟子视线随他一道看向那帐篷,“仙尊还没起吗?”
“哪能叫没起,是仙尊还没结束打坐。”
“口误口误……唉,兼竹师弟应该也在里面?师弟还没起?还是说在仙尊监督下打坐了一晚上。”
另一师兄哈哈道,“兼竹师弟何时这般勤奋过?”
“那倒不一定。有仙尊在旁边,师弟还敢睡觉吗?”许师姐站在旁边笑了声,又转头看向帐篷,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坐完,若是打坐一整天,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仙尊指令吧?”
她说完,几人又看向洛沉扬,“要不还是由大师兄来安排。”
洛沉扬正皱着眉思考,一旁帐篷内忽然传来了动静。
接着一只手掀开帐帘,兼竹矮身从里面走了出来,还对着他们打了个哈欠。
几人,“……”
许师姐忽然有点不敢确定,“师弟,你昨晚该不会在仙尊旁边睡觉吧?”
兼竹同他们打过招呼,“当然是一夜修行,不然哪能这么困。”
这理由听着倒是有理有据。洛沉扬看着他,却又觉得他面上容光焕发,嘴唇红润,比往日还要吸引人。
洛沉扬怔了一下,回过神来又问,“师弟,仙尊呢?”
“还在打坐。”兼竹笑笑,“估计还得有一会儿。”
他想到今早起来时怀妄搂着他避无可避反应。外边全是门中弟子,后者也不能像往常那样借口接水离开。
他便贴心地留怀妄一人在帐篷里慢慢平复,自己先走出来。
兼竹在原地站着,谌殊和薛见晓走过来招呼他。
昨日已分工明确,谌殊道,“贫僧先回万佛宗一趟。”
“也好。”兼竹点点头,又看向他臂弯里小白兔,“你要带它一起回去?”
谌殊了然一笑,“我怕把它留在这里,此去便是永别了。”
兼竹揣起袖子望向头顶絮软白云,假装与己无关,“别说不吉利话。”
过了不一会儿,怀妄从帐篷里走出来,一众弟子视线纷纷聚集在他身上。
他此刻已恢复了往日模样,发冠将银发束得整整齐齐,身上衣衫规整,面色淡如冷玉。
若非兼竹昨夜和他搂着睡了一宿,差点都要以为怀妄是打坐了一晚。
“仙尊。”众弟子齐齐行礼。
洛沉扬站在最前方,向怀妄请示道,“仙尊昨日说要提高警戒,不知今日可否继续历练了?”
怀妄淡淡,“不必凡事都来问本尊。”
洛沉扬抱拳手一紧,“……是。”
“继续吧。”怀妄回了一声,又看向旁边兼竹和薛见晓,“你二人也同他们一道。”
兼竹看向他,唇角轻挑,“是,仙尊。”
接着就见怀妄一本正经面上蔓延出一层薄红。
怀妄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负手道,“本尊还有事,尔等专注历练不可分心。”
兼竹看着他欲盖弥彰模样,低眼笑了一声。薛见晓视线来回了一转,在洛沉扬组织众人准备出发时偷偷靠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?”他瞟向怀妄那头。谌殊正和怀妄道别,两个人不知在交代什么,“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怎么?”兼竹好笑地看着他这副小心斟酌措辞模样。
他这般坦然,薛见晓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了,想了半天只挤出一句,“你们到哪一步了?”
兼竹思索一二,“既在终点,也在起点。”
进度虽然走完了,但第二春才刚刚开始。
薛见晓,“???”
在他们说话这会儿,谌殊已经飞身离开。
怀妄在不远处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,随后兼竹神识中响起他声音:你跟着门中弟子同去历练,我回洞中离神起卦,再追踪一次。
所谓离神起卦,乃合体以上修为才能做到。要求神识分离同时还要起阵推演,需要消耗庞大精神力、依靠强大专注力,保证分神和本体在剥离后还能重新融合到一起。
离神起卦方式能在一定程度上躲避掉某些干扰本体察觉因素,顺着推演卦象,寻至目标真正所在之地。
闻言,兼竹和薛见晓对话一止。他抬头正对上怀妄眼神,问道:需要我帮你护法吗?
怀妄:不必,我一人就够了。
兼竹:好,你万事小心。
怀妄抿了抿唇:我会。
说完,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空出来洞穴走去。随着那道背影没入洞中,一道结界自洞外撑起,避免旁人干扰。
…
见怀妄离开,兼竹便叫上薛见晓走向师门队伍,“我们也跟上。”
“噢噢好。”
他们这边历练对兼竹来说易如反掌。
骆驼岭危险程度不高,只是岭中部分地势复杂、生灵众多,可以锻炼观察力和反应力。
兼竹偶尔佯装不济做做样子,历练进行得还算顺利。
他们这头顺利进行着,怀妄也在洞中盘腿坐下。
阵法既出,八方镇符,四周瞬间一暗。若此刻有人踏入这洞穴中,便会惊异地发现头顶石壁像是化为了一片广袤夜空。
怀妄阖目凝神,周身灵力运转,一道浅金色分神自身后缓缓凝结,随着身下卦象推演,头顶星移斗转,在他神识指引下飞出洞穴。
那金色分神疾疾掠出骆驼岭,跨越荒山旷野,穿过河道山坡,随着神识指引直掠向一片荒僻沼泽。
·
此地位于九州边界,渺无人烟。
沼泽上起了薄雾,白茫茫一片笼着四周,看不清远处。
怀妄在沼泽边缘刹住脚,悬停于半空没有往前。神识指向前方白雾深处,星辰排布也落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他微微蹙眉没有贸然上前,长臂伸展一把虚化问闲剑落入掌心。
紧接着眼底隐隐浮出浅淡金色,一手握剑挥袖而去!
四十九道剑意快如斩水,带着开天辟地气势席卷破空——大片雾气在剑风下化为乌有,沼泽上视野转而变得旷远而清明。
雾气消散,目光所及整片沼泽上空一片荒莽。
没有掇延身影,更别说其他可供藏身之处。
怀妄见状没有就此折回,处于洞穴之中本体冷静地运转着符阵,继续推演掇延所在准确地点。
……
随着时间推移,沼泽上又起了白雾。
怀妄立于原处一动未动,额间渗出细密汗珠。
忽然,他若有所察地抬眼看去——只见白雾中央晃过一道人影。
握着问闲剑柄手紧了紧,剑光凛凛。未等他劈剑落下,那人影便缓缓转身,浓稠雾气自人影身侧渐渐散开。
白雾中央人墨发青衫,眉眼清隽,他再熟悉不过。
怀妄心头一跳,剑意滞于半空。
但兼竹此时应是和师门人一道在骆驼岭中历练,并不会出现在此处。怀妄定了定神,而后意识到这大概是道幻影。
前方青色身影只是微微侧身,并未看向怀妄这方,而是对向了另一处。
雾气浮动着,片刻又凝出一道人影。后者背对着怀妄看不清面容,一袭玄衣垂地,乌发披在身后,一半以发冠束起。
玄衣男子负手走向兼竹,在他跟前停下,两人似在说着什么。怀妄呼吸放缓,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幻象,但他依旧不自觉地屏息。
雾气逐渐变得稠湿,像是拖拽着体内灵力使其运转受到阻滞。
分神使出剑意本就耗神,更别说远在骆驼岭中本体还在推卦演阵。
怀妄额间汗珠顺势滚落,划过眉骨挂在他细长眼睫上。晶莹一颗坠在睫毛尖,折射着光影,落入怀妄瞳孔。
光影之中,玄衣男子握住了兼竹手将人一把拉近身前,姿态亲近地低下头。
睫毛一颤,汗珠坠落空中。
怀妄几乎不可遏制地心头火起,抬手一挥,问闲剑意劈空而去!
刷——雾气消散,人影却还清晰地立在前方。
怀妄不知为何神识追着掇延行踪来到这片沼泽,会看见兼竹和一名玄衣男子幻象,动作之间还甚是亲近。
他有一瞬想起了一个名字:苍誉。
莫非这就是那个素未谋面“苍誉”。
明知最好不要追过去,可这一幕如此扎眼,怀妄紧了紧剑柄便飞身而上。他倒要看看这雾气是什么东西。
银色身影破开层层浓雾,在转瞬将至两人跟前时,前方两道幻影却又消失不见。
怀妄立在浓雾中停下脚步,他环顾一圈,忽地转头在另一方看见那玄衣男子揽着兼竹肩。此刻角度变换,男子侧头转过小半张脸。
半边面具挡在面部上方,看不清面容,露出唇角似乎勾了勾。
正对向怀妄,挑衅一般。
怀妄眼底冷得几乎结了层霜,他即将再次追身而去时,身形突然猛地一顿——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兼竹靠在自己怀中,眼睫半阖承受着亲吻模样。
那莹润眸光中映着自己,带着温和笑意。
四周气息蓦地一沉,怀妄眼底恢复了清明。那不是兼竹,兼竹也不是别人。
轰——!一声巨响。金光乍现,刺破锋芒。
与此同时,骆驼岭间。
一行弟子在洛沉扬带领下,结束了今日上午历练往回折返。
头顶日光透过茂密枝叶斑驳落了满路,前方再过不远便要回到驻地。兼竹正跟在队伍中,心头突然一悸。
他脚步刹住,接着猛地飞身而起,向着驻地处怀妄所在洞穴飞去——
“兼竹?”
“兼竹师弟!”
身后惊呼一瞬被甩出老远。
还未靠近驻地,洞穴中便传来巨大灵力震荡。山中鸟兽被惊得四散纷飞,成片鸟群叽叽喳喳窜入高空。
兼竹心头惴惴不安,似有所感地落在了洞穴跟前,“怀妄?”
他朝里叫了一声,洞口却被结界封住。正待他准备想办法破开结界强行进入时,刚刚被他落在身后同门师兄师姐也追了过来。
“师弟,发生什么了?”
“是仙尊怎么了吗?”
兼竹神色绷得很紧,怀妄身上有他玉佩,若遇危险他也能有所感应。刚刚心头那一跳,应该是怀妄遇到危险了。
“我也不知。”他说完转向洞口,一手已伸入乾坤袋中握上了剑鞘。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隐藏身份和修为了。
然而剑鞘刚从乾坤袋中露出个头,面前结界忽然消失。
兼竹愣了愣,接着看一道银白身影自洞中走出,“怀……妄仙尊。”
光线落入洞口,映亮了怀妄身形。后者额发尽湿,有几缕贴着眉骨垂下,破开了眉峰处凌厉。
“仙尊!”“仙尊这是怎么了?”门中弟子纷纷围拢过来。
但此刻怀妄眼中只有站在洞口那道青色身影。
兼竹眼中映着自己,只有自己——这才是他兼竹。
巨大精力消耗使他此刻看上去疲惫不堪,怀妄一步步走到兼竹跟前,没有顾忌在场其他人目光,直接伸手握住了兼竹一只胳膊,将他拉到身前。
四周问话声音戛然而止。
兼竹不知怀妄是怎么了,看着像是从灾难现场跑回来,“仙尊可是有何不适?”
怀妄没回话,只低下头去,额头抵在了他肩上。
咚一下。兼竹心头一撞,蓦地愣住。
身后一片寂静,隐隐传来一两道吸气声音。
他感觉怀妄额头不易察觉地蹭了蹭自己肩膀,接着一道嘶哑声线自肩头闷闷响起,只有他两人能听见,“别动,让我抱一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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